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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纽约军械库艺术博览会 The Armory Show 2014

地点:92,94号码头,纽约 Piers 92 &94,New York

时间:2014.3.5-2014.3.9

发表于 《东方艺术大家》2014 4月刊

 

 

                                                 贩卖活力-2014纽约军械库艺博会

 

       当我身边那群老纽约人谈起军械库艺博会(以下简称“军械库展”)的历史时,闪亮的眼神辉映着银白的头发,就像谈起他们骄傲的年轻时代。军械库展确实是这个城市的骄傲之一,游客们可以在纽约城市博物馆中看到他的历史。1913年诞生的纽约军械库展第一次把全世界的目光引到美国,作为新的艺术市场第一次把大量欧洲现代艺术引进美国,同时也介绍了美国本土艺术家。其随后的发展伴随着二战后美国的崛起,大批欧洲艺术家的移民,纽约逐渐代替了巴黎成为新的艺术之都。50年代配合着市场的成熟,出现了自觉推动历史的纽约学派。其中最著名的抽象表现主义自信或不自信地进入美术史的新一页,成了艺术市场中的新贵。先不管美国政府的艺术推动阴谋论,客观的说,纽约成为新的艺术市场与纽约艺术家主动书写本国的美术史是相伴的。现在人们仍然质疑着抽象表现主义在美术史中的重要性是被高估的,但不容置疑的是美国艺术家有一流的精神状态,严肃到可爱的较劲,自我怀疑和挣扎,因为有这种精神他们才成了书写美国历史的英雄。今年的军械库展,场地从真正的“军械库”搬到了哈德逊河边码头。原本精彩的现代主义主题展缩减了规模,而当代艺术部分,大牌明星艺术家减少了,出现了更多少为人知的名字。在新近当红的弗利兹博览会(Frieze New York)的冲击下,军械库在涂脂抹粉的迫切装扮年轻,“聚焦中国”是这一届的主题。我在四个小时的匆忙浏览后,脑子里留下的满是虚弱无力的印象和对中国牌的质疑,“聚焦中国”给谁看?

       把中国当代艺术活力注入年迈的纽约军械库展,做的是商业橱窗似的表面效果。六七十年代的纽约跟时下的北京上海一样活跃,现在年老的纽约客们年轻时都是玩过来的,看到今天的中国活力只觉得重复了40年前的纽约,根本改变不了他们现在的困境。然而“聚焦中国”当然不意味着改变美国,只是对中国更多层面的展示。有评论说今年的军械库展出的是去政治符号的中国当代艺术,改变了人们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刻板印象。比如满场飞的“双飞”,充满着男青年能量,一会扎气球一会摇大奖,地上摆满塑料袋装的小玩意真真可爱。“新艳俗”式的“夜市”美学与纽约的波普传统无缝衔接,又真实生动地传达了中国的当下,一个大地摊。那无休止的自由和快感对比纽约客的沉重枷锁,新鲜的活力对比“白发”的市场尤其显得生猛。但是如果放在中国当代艺术“无法无天”的语境下,这是一种近乎挥霍的原生状态。虽然玩的尽兴的一定是好作品,可郁闷自虐也出好作品,艺术的珍贵在于真实的记录了一霎那迸发的生命力,不跟困境比对的快感显得很无力,不跟挣脱相伴的自由更像符号化的自由。一方面我很高兴看到双飞这样的年轻艺术家出现在国际舞台,另一方面我感觉他们贡献出的自由和活力似乎是扁平的,符号化的,很容易为人借用。不管年轻与否,好艺术家应该不断挑战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在一个漂亮亮相的姿态之后,接下来的是比自由更令人兴奋的困境和挣扎。

       另一个“品牌”没顶公司,这次交出了一系列的“私人定制”作品。比较吸引我的是一个四壁围拢的小空间里,有人把毛绒玩具似的雕塑扔向空中,观众只能从围墙之外看抛到空中的不同的雕塑。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布做的天安门城楼,一只马,一只火箭。有趣的是我不确定到底那些瞬间看到的是什么,所以只好等在那看下一次。这件作品既不被看到,又勾着观众继续看。可以看成挑战了艺术品的传统展示方式,挑战了看与被看的角色,或者政治,总之怎么解读取决于观众的学养了。我承认这是个机灵的主意,也正因为如此让我产生质疑。“看”的问题是视觉艺术的核心,对看的讨论最直接的方式是经由看的过程本身完成的,在这件机灵的点子艺术中,“看”是个概念,读者们完全不需要亲自去看,而只需阅读本段文字,再发挥自己的当代艺术知识进行深层解读就帮作品完成了全过程。这也是这个作品虚弱之处,点子化的概念配搭着可有可无的现场。而更让我困扰的是其看似时髦的生产方式,没顶公司这种去作者化的创作方式回避了对作品本身深度和重量的要求。如果观众质疑个体的作品,创作者会解释这是一个流水线的普通产品,个体的产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发明了流水线。如果继续质疑这一流水线的质量呢?创作者可以解释说流水线的质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改变了以往个体艺术家被画廊和艺术市场压榨的可怜工作方式,现在他们产生了新的体制使艺术家可以凌驾于市场之上。这就是我所反感的,这一盘聪明的算盘,打到最后我所知道的是没顶公司是徐震的代名词,艺术家赢利的同时牺牲的是一批艺术作品。精明的当代艺术家敢不敢不那么聪明,不把自己置身于外呢?层层机智的同时与艺术的本源渐行渐远。

       另一个组合“政纯办”的作品把一组中国街头的健身器材直接搬到了军械库。这件作品从技术角度来说也许是成功的,利用了地域和文化的差异使现成品产生陌生感丧失功能性并成为符号。从概念到形式都做到了干净利落,符号化的方式创做符号,使整件事具有某种文人气质。令我喜欢这个作品的原因之一是健身器材对于我这个熟悉他们的中国人来说,那一刹那的陌生感来自于统一的天蓝色,极简的方式使所有元素都发挥出了最大功效,天蓝色在这一刻取代了中国红,具有了新含义。

       我看最委屈的作品是梁硕的。乍一看好像跟双飞和没顶公司一样的娱乐化,但作品的内核完全不同。他的“渣”美学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是极漫长、严肃的形式探索。梁硕是个披着民工外衣的真正的学院派艺术家。“形式探索”和“学院派”在当代艺术语境里都看似落伍。“学院派”几乎成了贬义词,可这也正是大批的中国艺术家和艺术学生的共同背景,不管是高是低,它都成为一个艺术家不能抹掉的印记。我们所受的教育成为品味在限制创造力的同时也提供着动力。梁硕早年的雕塑把学院派写实融合民间泥塑做到家了,成了他的坚实的根基。这根基是他对雕塑形式的修养,即使现在的作品完全使用不经改变的现成品也掩盖不了其雕塑本质。当他刻意地强调作品地偶发性和材料的社会性时,恰恰显示出他对自己的背景和品味的反思与抗争,这在我来看是最有趣最可贵的冲突。可惜的是这些作品放在国际视野里,更多的被看成已经趋于僵化的新学院派形式主义。但在中国自己的美术史中它们是绝对新鲜的,有建设性的。我意识到看他的作品必须回归到中国语境中,才能体会到他怎样深入地从自身经验的文化、视觉环境中抽象出形式。还有,把他放回中国艺术教育的语境中才能看到他个体探索的巨大价值。

       有些来自纽约的批评说中国的当代艺术在过多的重复西方美术史,毫无创造力,我看这不是问题,只是因为我们创造的价值首先对自己的历史生效。也有很多国内的新闻在为被世界“聚焦”而喝彩,我想未必值得这样高兴。 今年的军械库博览会像是白发纽约客和中国小伙子的组合,把不同的年龄组放在一起论活力年轻的当然胜出。总的来说,军械库艺博会毕竟只是个艺术市场,如我这样在市场里挑艺术还是太浪漫了。就像我在游荡中不经意间看到被限制出境的艺术家艾未未的作品,放着一束鲜花的自行车,在为那浪漫主义调调感动的一秒又觉得太讽刺了,自由没那么容易,贩卖起来倒是容易得狠。